刘航总是让我等,从七岁的时候开始。我的眉眼细长,没有乌黑莹亮的长头发和漂亮的碎花裙子,我穿着旧旧的背带裤守在他家楼底下。等他推开沉重的铁门,我满心欢喜地迎上去说:“刘航哥哥快走吧,就要迟到了。”
刘航总是爱搭不理地看我一眼,身后的铁门重重地关上,“哐啷”,我的心就跟着铁门的声响微微地漾。是不是你的心里也有这样一道门,因为我不够美好不够讨人喜欢,所以每次都会被无情地关上?
这些,我都不管。七岁的小女孩只需要同伴。等不到刘航我就不上学,坐在他家楼下荡秋千。妈妈接到老师的电话找过来,唬着脸问我为什么翘课时,我就无辜地哭起来:“刘航哥哥还没来,我不想一个人去学校。”
刘航搬家了,转校了,我找不到他了,我躲在房间里哭。镜子里是一只哭红了眼的小兔子,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刘航一定不会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因他而知道了人生变幻无常。
好吧,刘航。妈妈说地球是圆形的,只要心里铭记着,我就一定会遇见你。路程很远,时光很长,我要趁你不在我身旁时悄悄变成讨人喜欢的模样,等你再见我,眼睛里也会划过惊艳的光。
头发一天比一天长,在红色发夹的映衬下现出莹亮的光泽。眉眼依然细长,但舒展开后也是精致的模样。过膝的碎花裙子穿在身上,微风拂过,裙裾飞扬。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蜕变成美好的模样了。
高一新生会上,有人行色匆匆地从我身旁经过,我抬起头,逆光里依稀可见少年俊朗的脸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久之后我依然可以认得出你,眉目已渐清晰的你。那一夜,我失眠了。
高一(3)班与高二(1)班隔着一层厚实的天花板。我时常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走神,想着刘航坐在我上方,他在专心听讲还是在阳光的倒影里昏昏欲睡?他的刘海一定会披散下来,遮住他好看的眉眼。阳光会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黄的色彩,就像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
因为不知道王子何时降临,我应该让自己随时都像个公主。我穿白色蕾丝衬衣,宝蓝色的蓬蓬裙,它们在春风里伸展开来,像大朵大朵盛放的花朵。
我守在校门口心里轻轻地念:“刘航,你怎么还不来?”刘航终于走进我的视野,浓浓的眉皱了又皱。我走上前,刚想开口。还没说出口的话语被一串清脆的笑声打断。
“刘航,等很久了吗?”
她从刘航的身后探出头,尖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白衬衣将那张脸映衬得灿若桃花,微微一笑,便是明眸皓齿。在她面前,我如同一颗灰尘般卑微。
“我们走吧,安安。”刘航转过头去看她,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温柔。名叫安安的女生仰着脸笑。她连名字都那样美。粉红色的连衣裙轻轻摆动,如同盛放的蔷薇。阳光下,她比精灵还轻盈。
这算是每一个童话的结尾吗?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落寞地站在原地,刘航与安安手牵手,目光不曾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我难过得想要学习鸵鸟,把自己小小的脑袋埋进泥土里。
故事到此嘎然而止,青涩的仿佛从未开始过。记忆与现实,画面交叉重叠,我依稀回到七岁的时候。我坐在秋千上寂寞地晃,哭着跟妈妈说:“刘航哥哥没有等我,刘航哥哥跟别的女生一起上学去了。”而那年那个俊朗少年也渐行渐远,终于淡成水墨画,尘封在记忆的阁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