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生如幻花(二)

万仞巍峨,千魂飘荡。白昼云闭日,哀歌诉惶惶。无眠之地焦土裂,叹息陵园棺裹张。新魂怨,旧鬼哭,日月无光。清泉涸,山峦破,魔域鬼疆。屏绝生人,哪寻旧貌?万千冤魂忙索命,一统冥界幽灵王。。

“方圆千里,活人莫近。”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就镌刻在接近烙印之塔临近的一块石碑上。

关于忘川村的传说一直时有耳闻。但如不是亲身所至,绝想不到居然凄凉荒芜如此。

一个完全死寂的地方,忘川村周围,已经彻底被无数凶灵占领。树木枯萎,鸟兽绝迹。

村子中,只剩下一些穷人,和老弱,有钱人早就搬离此地了。

带领我们的上级与当地的村长以及驻军领导交涉后,就立刻安排我们准备投入战斗。

由于我们是新兵,所以交给我们处理那些还没有集结成队伍的零散凶灵。

第一次看见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出现的鬼魂。半透明的飘在半空。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着。

忽然,完全没有先兆,一只幽灵向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们同队的一个战友,抢上一步,手中狼牙槊疾刺而出,是岳家枪法中的一招毒龙出洞,深得精要,既狠且准。

刹那间那个战友的表情由得意变为惊愕。

完全出人意料的,如此精妙一枪居然直接从凶灵的身体上透了过去,根本没刺到的样子。而那只凶灵也完全不受阻碍的扑向那个战友。

那个战友立时被扑倒在地,在凶灵的咬噬下发出惊心动魄的惨呼。

两个战友上前出枪攒刺,幽灵的样子完全不受影响,反而有一枪伤到了被压在地上的那个战友。

“笨蛋!”率领我们的队长咒骂一声,手中狼牙槊挥出,碧光一现,凶灵一声哀嚎,魂飞魄散。

我立时明白了,学着队长的样子,力运狼牙槊,绽放出明绿色的光芒,挥槊刺中了一只从旁边扑向队长的凶灵。

原来这些凶灵似有形,实无质。只有我们通过运力,让狼牙槊发出枪芒,才能用枪芒击破他们。

此时,其他零散分布的凶灵听到那两只凶灵魂飞魄散时的哀嚎,立时向这里聚集了过来。

其他的战友也都领悟过来,力运狼牙槊,散发出或浅绿,或明绿的枪芒,迎上了疾冲过来的凶灵。

而战友间彼此的实力也在此时立判高下。功力越强,枪芒的颜色越绿得厉害。

彼此间保持枪芒凝聚着的时间也各自不同,有的战友仅杀灭几只凶灵就无法维持枪芒的凝聚了。

整场战斗完全就是个噩梦。前后延续了半个时辰左右,可我的感觉却好象打了一千年那么久。

周围的凶灵就这样无知无识的冲向我们。由不得我们畏惧,由不得我们胆怯。想活着,就只有挥动手中的长槊。

我不想死。我的理想,我的信仰,我所爱的那些人,我想保卫的这个国度。都不允许我考虑那些凶灵曾经也是我们的骨肉兄弟,同族至亲。

我们惟有通过疯狂的呐喊,压住自己内心的惶惑,恐惧,犹疑。看着一个个凶灵的魄体在自己的槊下飞灰湮灭。永不超生。

战斗结束后,身体完全虚脱了,握着狼牙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可我不敢放下手中枪。没有人敢。临阵弃枪是杀头重罪。

一个兄弟忽然一声嚎叫,凭空的挥动狼牙槊,不知道在砍些什么。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幽魂继续战斗。

“他累脱力了!按住他!”队长一声命令之下,几个战友冲过去夺下了那个兄弟的槊,牢牢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另一个兄弟却猛然间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队长一言不发,冲过去伸手就是一顿巴掌,左右开弓,连那个兄弟的牙齿都打掉了。临阵哭泣,是扰乱军心的重罪。也是要杀头的。

我明白队长打那个兄弟的理由。可我更理解那个兄弟放声嚎哭的理由。

今天这一仗,让我们明白了为什么忘川村会荒芜如此,为什么朝廷对这个地方束手无策。

也明白了,以后在忘川村驻扎的我们。

与掉进了地狱一般无异。

(5)

“这兔子肉就是这样的,跟萝卜一起煮,它就是萝卜味,跟土豆一起煮,它就是土豆味。说好调理,也不好调理。你要是让其他作料抢了兔子肉的味,把肉的味道做的跟萝卜一样,那就糟蹋这肉了。”

生的家乡多产兔子,烹调更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功夫不是很出众,炊事的活儿自然的落在他身上。

“吗的,成天兔子兔子,早晚把我们也吃成兔子。”

“就是,我晚上做梦都是兔子。”

自然也有对伙食不满的声音。

“那你打只老虎回来,我们也改善改善。”一个战友调侃着说。

一说到老虎,我想起了栖息在南方杏子林北方的剑齿虎,就插嘴告诉他们:“虎肉太糙,味太酸,不适合食用。虎骨和虎血倒是很有用的中药材。虎骨,虎血,再加上熊胆,作为疗伤用,极具灵效。就是熊胆比较难得。”

一个兄弟坏笑着说:“虎鞭大补,这我知道。”

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在休息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提起白天的战斗。没有人愿意回想。

晚饭后各自回营。

疲累已极,睡得如死猪一样的我们被外面一阵喧嚣吵醒。

打听之下知道,是外出剿灭凶灵的驻军本队回营了。

列队集合,参见上级军官。

我诧异。统领忘川村驻军的,居然是一个骑着黄棕马,身穿黑光铠,手拿梨花枪的稚龄女子。

“参见红千总!”看着我们的队长向那个女孩行着军礼,嘴里喊着对方的军衔,我们赶忙也跟着行礼。

“这小妮子是千总?从五品官?统领忘川村驻军?难怪忘川村一直战况不利了。”我们心里不禁转起这样的心思。

那姑娘一双大眼一扫,我们略带阳奉阴违的表情被她尽数扫入眼底。脸上立时蒙上了一层严霜。

“我叫红,是你们所隶属的忘川村部队最高军官。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回营休息一夜,明天将由我带领你们游览一下忘川村的风景名胜。以尽地主之谊。”

这番皮里阳秋的怪话说完,我们都知道要糟了。子曾经曰过,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落入女子之手,和落在小人手里无甚差别。甚至比落在小人之手,更糟。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红的率领下,来到了忘川村西南方的无眠之地。

这里的凶灵不再象昨天看见的那些形同散沙了。队列间颇具阵型。

混杂在凶灵之中,有一种没见过的幽魂,手拿铜铃,晃动出的声音扰人心魄。凶灵似乎也是随着铃声在排兵布阵的。

队长告诉我们,那是幽灵守卫,统率凶灵的魔物。来历不明。

眼见凶灵的数量也比我们早一天对付的零散凶灵多上好几倍。大家不禁脸上变色。

队长向叫红的女军官进言:“长官,凶灵势大,不如暂退一时,招来本部兵力再行剿灭。”

那少女仿佛没听见,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的不屑。

“今天就让各位新来的诸君见识一下,忘川村守军是怎么战斗的。”

说完翻身下马,双手横握梨花枪,缓步向着凶灵阵营中走去。

所有人齐齐失色。看来这次是碰上个疯子。

无一人敢跟着她。她并没有下令全体冲锋。毕竟,没人想死。

无数凶灵立刻在幽灵守卫铃声的驱使下海潮般涌了过来。

我看着那姑娘瘦削的背影,即将被无数凶灵撕扯粉碎,忽然脑子一热,向着她的方向纵了出去。

队长大吃一惊,急忙赶上来拉住了我:“你找死吗!”其他战友也拥上来拉着我。

我挣扎不开,眼看她马上就被凶灵吞噬。

“放开我!她只是个姑娘!一个和我们同龄的女孩!”我不由得脱口大喊。

红听见了我的喊声,回头向我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看见我被大家按在地上,惶急的样子,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她只望了我们一眼,就又面向已经冲到身前的凶灵。就在此时,她握着梨花枪的手紧了紧,张口一声呐喊,声音清越,直透云霄。

刹那间,红头上的熟铜盔,身上的黑光铠,脚上的包金履,手中的梨花枪,同时绽放出碧绿色的光芒。

无数的凶灵涌到,瞬息间淹没了红。等到所有的凶灵和幽魂守卫都蜂拥在红所在位置的四周后,只听海潮一样的凶灵群中间又是一声呐喊,紧跟着火光乍现,轰然一声巨响,拥在红周围的凶灵全部灰飞湮灭。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们才知道,红所用的,是大将军魔域追命所创枪法中的一式。

关于这一式枪法,后世诗人有五言绝句一首,赞曰:魔域追命将,恩泽济后世。枪豪群杀技,暴雨梨花枪!

红色的火光闪耀之下,浑身绽放着碧绿光芒的红,缓步走了回来。

只一招,她就歼灭了数以百计的凶灵和幽魂守卫。力透全身的铠甲所绽放的碧光,让凶灵完全无法进身。

我想说。

这姑娘,不是普通的强。

(6)

即便忘川村拥有庞大的兵力,精明强悍如红的指挥官,仍然无法彻底剿灭日益增多的凶灵。而魔物的种类也越来越繁杂。

在一次战役中,我们遭遇了一种厚铁皮包裹成的魔物,被手持大朴刀的枯瘦魔物操控着,对我们发起进攻。

那种铁皮包成的铁甲怪根本就是刀枪不入的,我们拼了命的砍剁劈刺,也只能在他们身上打出些许破口。

本来对凶灵作战占上风的我们,转眼间形势逆转。

这时红率领的中军本队得到消息,赶来增援。我们才挽回败势。

砍破铁甲怪的铁皮,发现里面居然是普通的凶灵。事后分析,很明显,是有人刻意让凶灵附身在中空的铁甲里,然后进行操控。

而那些手持大朴刀的枯瘦魔物,生前应该是身有武功的人。虽是死后被人召唤回人世,一招一式仍然有板有眼,不可轻视。

随着魔物种类的增多,红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对我们新兵武艺修炼的督促,也越来越严格。

“暗雷这一式枪法,你们是学过了的。现在我教你们新一式枪法。炼,你出来。我们放对。”红拿了一根齐眉棍对我说。

我握了齐眉棍,向红行了礼,拉开了架势。红只是随便的棍头前倾,姿势非攻非守。我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实力相差颇多,力运棍身,丝丝电光绕着棍身,当头一招暗雷猛劈过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忽然眼前红光一现,我只觉得全身重量增加了好几倍,连动动手指都难,眼前也是一片漆黑。等眼睛再能看见东西,红的棍端已经点在我的咽喉上。

“这一招凝血,由枪法宗匠魔域追命前辈所创。夫为人者,由精生血,血而生气,气而生神,神而生明。气血在人体内周而复始,由心而发,往复不断。凝血的主旨,就是通过逆运枪力,打在敌人身上,由此减缓甚至停顿敌人体内血液循环。使敌人在短时间内减慢或停顿身体的运作。另外,还有一式禁风,停顿对方体内气道,扰乱对方体外气流。虚弱敌人的运气。这两式,针对敌人的血与气,运力虽有小同,效果却大异。炼中了我的凝血后,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要杀要剐当然就由我来决定了。”说完,点在我咽喉的棍端在我的胸口、额头等要害处轻轻点了几点。

正当我们因为习得了新枪法而雀跃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当日下午,我们在忘川村的周围消灭了些零散的凶灵,回城的路上,遇到一个带着顶大草帽,双臂略开,稻草人模样的魔物。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生一时好奇,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魔物三丈的时候,殿后的红赶上了前面的队伍,看见生正走向那个魔物,失声大喊:“快躲开!”生愣了一下,回头望了红一眼,紧跟着火光一闪,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生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整个人也被炸的向后直撞进队伍里。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奇变横生的血腥一幕惊呆了。生的身上着火,脸上还带着发愣的表情,气绝身亡了。

“生!”生为人老实忠厚,功夫虽然不高,却是大家最好的兄弟。大家吼叫着就要把那个魔物劈个粉碎,忽然,一个黑色的人影挡在了我们和魔物之间。

“不好意思,我可以理解你们失去战友的悲痛。可是这个魔物你们不能杀。我要带它走。”听黑衣人说话的声音,是个女子。一身黑色长袍,脸上也有黑布裹着。而这样的装束,我似曾相识。

只是当时怒发如狂的我,完全把曾经见过的那些黑色骑士和他们手中的碧绿色吉他的事抛在脑后了。

兄弟们都红了眼睛,不把那魔物劈成飞灰绝不罢休!大家齐声怒喝,二十多把狼牙槊齐向那拦路的黑衣女子劈了过去。

黑衣女子双手互握,食中指捏了个法诀,低声念了句什么。

冲在最前的我,和功力最深的红,依稀听见了她念的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红的瞳孔立时收缩,在马背上全力使了一招轻功提纵术,落在我们身前,反手冲着我们就是一招暴雨梨花枪!

没人料到红居然会回手冲我们发招。点点枪尖似梨花带雨,全点在我们的两叶铠上。这一招红似乎只使了两分力,当的一声大响,我们二十多人同时被顶得向后飞出。跟着红立时把手中的梨花枪插在地上,自己马上向后飞出,大喊一声:“卧倒!”

紧接着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电光划过。身上传来一阵酸麻。这种麻痹的感觉我们很熟悉,是暗雷打在人身上所带来的麻痹感。我们再睁开眼时,只见红那柄梨花枪方圆三丈内,焦黑一片。

我们身上麻痹未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红还能直立不倒,浑身电光未散,手还在因麻痹而发抖,依然努力拔起她的梨花枪,凝视着那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也直视着红。对红说:“你好厉害。既有见识,反应又快。功夫也强。是个人才。”

红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的盯着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不再理红,转身对着那魔物单手一挥,那魔物就完全不能动弹了。我们只能看着那她带走了那魔物。

直到黑衣女子出了我们的视线范围内,红才双膝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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