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eginning!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亲历一次毁灭性的地震,虽然我幸运的病不在震中地区。成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离一次大地震的中心如此之近。2008年5月12日午后14点30分钟左右,我刚下楼准备前往《游戏日》的编辑部。
一切在我无知无觉中发生,没有人当时是清醒的,没有人在最初的数秒内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有一个人跟着另外一个人,一群人跟着一群人盲目的往开阔地跑而已。直到地震已经摇晃着我一向认为坚实的大地1分钟后,我才逐渐从不适于紧张,还有不知所措中慢慢回过神来。才知道是地震了。我所经历过的,感觉最强烈的一次。
人群都聚在城市中心,那相对开阔的停车场里久久不散,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虽然经历了大地的剧烈摇晃,但我的心思里还是无法将成都与地震就这样联系起来。也许是附近的工厂爆炸,也许是附近的大楼倒塌,甚至荒谬的人为我们遭到的核攻击。但是,我就是无法相信,这是一次大地震。
然而稍稍回过神来后,残酷的事实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刚才脚底站不稳的事实,不得不面对自己明显感觉到心律不齐的事实。我知道,地磁场在几分钟前有明显的变化。
劫后1小时
依然不敢回到楼上自己的家里,手机信号很拥塞,几乎联系不到任何人,自己的亲人也没有联系到我。直到意外的收到纳姆怪蜀黍的短信,才突然发现似乎可以用短消息尝试通讯。在劫后的那最初1小时里,这就是我们唯一的通讯方式。而唯一能互相问到的就是:“你还好吧,没事吧”。
劫后2小时
和爪叔的短信联系一度成为我唯一与外界的联系方式。
附近的街道上,市公安局门口的开阔地前,不远的体育中心和天府广场,据说聚集了很多人。交通中断,通讯中断,而且据说有些地方已经停电了。
爪叔的短信往往要延迟一段时间才能收到,但至少可以通过和他的联系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不是成都地震了。在这劫后的2小时中,我耳边所能听到的几乎都是,楼在摇,摇得很厉害,楼房的墙都开裂了,感觉就像一个纸盒子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揉来抛去。
终于得到了官方确认地震的消息。四川汶川7.6级。
劫后4小时
妈妈已经提前下班回来,但是在路上一直堵车。杂货铺的终于有电视可看。官方也将汶川7.6级的地震提升为7.8。听说国家总理已经开始往成都赶了,看来形势严重。
和周围认识与毫不认识的人开始交谈,甚至与平日了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收荒者也在交谈。谈到76年的唐山,谈到那次我还没出生的地震,谈到那时谣传成都会有大地震,却发生在唐山,谈到有人为了躲避地震从成都去了唐山,再也没回来。
劫后10小时 已经过了午夜,依然到处都是人,少数胆子大的人陆续回了家,但是又有人在经历了一次余震中抱着衣服冲了出来。
老妈和在都江堰附近的朋友联系过,那边很惨,比成都惨得多。到处是倒塌的房子,货车一车一车的将还有气与已经断气的,血肉模糊的伤员送到城灌高速的出口。救护车的声音每10几分钟就响一次。听说都江堰有学校和医院倒了,压了狠多人。听说北川死了3K到5K。我想在都江堰当警察的表哥,想联系,但是电话不通,短信也不知道发到了没有。总理到了都江堰,在那开始组织救援。
劫后14小时
曾经冒险冲回了家,毛着胆子上了个厕所,倒了杯水,喝了。
凌晨,很冷。坐在收发室门口,半高的椅子上,背很难受,3人披条薄毯,很困,但又难以睡着。我想到了巴斯通。。。。。。
劫后15小时 地震局说凌晨4点5点有次强余震,已经比较准时地震过了。天开始下起大雨,都江堰在1小时前已经就是大雨。我很清醒的知道,那边很惨。
睡意太强了,我冒险回到楼上,在疲倦中很快睡去。然而稍微一点风吹窗帘,绳索打到墙壁得声响也将我吓醒。在躺下后,我就总是觉得床在不由自主地摇晃。幻觉来的如此容易。
有时突然会惊醒,听到早晨外面鸟儿的叫声,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声音更让人安心。
劫后18小时
又一阵剧烈的摇晃让我再也睡不安稳。大概2小时的睡眠,对我来说还能刚的起。暗自庆幸,当年大学里一周一周的通宵上网还是有价值的。
与父亲几下吃过早饭,我们就出门。他去交警总队与其他家人回合一起,我去华西医院接女友下班。
虽然下着雨,但是我还是选择走路。不过好歹第一个夜晚熬了过去,白天总要觉得好些。这恐怕就是人类的本能吧,不管我们发展的再先进,总还是对黑夜充满了畏惧。阴雨的天并不是什么好天气,特别对于汶川。
听说都江堰到汶川的路塌方。在我看来是相当正常的,我也平静的出奇的知道汶川的人能生还的大概极少。那个地方我还算熟悉,前往九寨沟,红原草原都要经过都江堰、漩口、映秀、汶川一线。还记得,高中时候曾经在草原回来的路上在茂县住过一晚上。当时那里有个老人家,是33年大地震的幸存者。那天晚上,老人家还和我们这群旅人谈到过那场大地震。老人的话很简单,没有什么刻意的渲染,也没有庆幸自己能逃过那场劫难的语气。他总是说的很平静:33年,我在山上找羊,就觉得地在摇,站不稳,跟着石头泥巴就从山上冲下来了。
第2日,我们离开茂县不远就看到了那传说中的叠溪海。
想来,当时那位老人也有70多80了,我当时才17岁,现在27。不知道老人家又逃过这场劫难没有,或者之前就死了
劫后24小时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余震的间歇骚扰中流逝过去。已经24小时了,都江堰出来到映绣的公路还是依然不通。四川的山区塌方不比其他地方,落石通常都很多,压到公里上刚好被公路相对较平的路面托住。而要清除这些石头,把路面的清理了又会有山坡上的继续滚落下来。而且很多地方有可以落石很大,机械无法搬运,只能靠炸药,而炸药也可能引起第2次塌方。这样还可能危及救援部队的生命安全。
数小时前,成都已经开始动员献血。几个献血点瞬间就排起了长队。毕竟是拯救生命,毕竟就在我们身边。
听女友说,今天她们医院收了一个孩子,伤得很重。一家三口人,孩子的父亲也是一身的伤痕,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已经死了,而这个孩子伤得很重。
劫后25小时
新闻说,总理指示要在午夜12点前打通去汶川的道路。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总理为人民所心忧。但是那里的情况是没见过的人无法想象的。塌方的时候,数十吨的巨石,就像孩子从手里扔出弹子,在山岩的峭壁上弹落。巨大的石头很容易就能将路基彻底摧毁。还记得自己高中时跟父母去红原草原玩,回来的路上亲眼所见一次山上的滚石,数百斤的石头从山壁飞落,在车的右前轮前面一闪而过,大概就是几分之一秒的差距,我就可以去拥抱岷江了。回想当时的感觉,竟然当时一点都没有后怕,因为还活着,要么已经死了。
劫后32小时
晚上在女友家,终于可以上网看看情况了。军队调集伞兵准备空降。
寒冷的雨夜,山区,伞兵空降。等于就是从高山上放个纸飞机下去,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太危险了。
死伤人数不断增加,早前小道说北川死亡3K到5K,此刻官方已经出具消息,北川已经死亡逾7K,还有10K多被埋。令人郁闷的数字。
又有消息说,都江堰有医院倒了,几个地方学校倒了几个。
错误时间的地震,刚好下午上课,学校发生事故,就是灾难性的。
劫后41小时
女友得照常上班,医生得监守岗位,至少我觉得医院的房子比任何地方都安全。过去的8小时,大概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劫后44小时
有朋友在QQ上说,都江堰有化工厂发生爆炸泄露,有可能会有水体污染。
几分钟后,又有另外的人如是说。于是除了蓄水,我似乎也没啥可干的了。
7姐姐在群里说,那些伞兵只背了个伞就跳了,网上也出现了伞兵伤亡的消息。同样都是人,都是生命,一跳,就把生命交给老天去左右。同样有家人,父母,为了拯救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生命,也许就失去了自己生命。One man,one soul。想着那些伞兵,也许充其量不过25岁,也许还有刚成年的,有时候觉得人生很无奈。
劫后46小时
昨天的那个从废墟里挖出的小孩子果然没有撑过来,死了。想想这样的痛苦,其父亲的痛苦,丧失妻儿,独活。
突然觉得,也许在地震中一家人共赴黄泉便是着不幸中的万幸。短短数秒,就没了一切伤心、痛苦和无尽的牵挂。
突然觉得,在地震来临死与生的抉择中,如果可以选,也许毫无痛苦的死去才是幸运。那样就不再有痛苦。
突然觉得,这场地震对人的打击远远超越了76年那次。孩子的死,是任何家庭都承受不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突然觉得,那些活下来,丧失了子女的父母才是世间最被伤害的人。突然觉得,该拯救的是他们。
劫后48小时48个小时就这样过去,意味着,余震的破坏会逐渐减小。
意味着,生还者的希望在逐渐减小。
意味着,我们援助的作用在逐渐减小。
劫后50小时
下午又抽空回到自己家里,网络在地震中受损,急急的打10000号等人来修。
等待修复网络的人到来,接到老妈老爹的电话,说5点有大的余震到,后又说是6点。
修网络的人也很感激这个消息,高兴的连工具都忘了一个带走。
消息是值班的姑爹传来的,四川省交警总队来的消息,该是真的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就跟先前的化工厂爆炸消息一样。然而那条已经辟谣了。但在这个时刻,谁敢打100%的包票。
短信电话通知自己的朋友。
然后急急的在等会老妈后,有跑去了医院。
劫后54小时
晚餐很丰盛,我一直有做美食的天赋,不过女友的红酒就比较悲惨了,似乎只剩半瓶了。
想着头天,还在叫唤没肉吃了。其实这顿饭自己也没吃下几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了多少东西,甚至2天多了,喝水也很少,不过奇怪的是,也不觉得怎么渴。
劫后58小时
又有朋友打电话来叫我快跑到露天去,这次是展览馆的消息。1分钟后,老妈又来电话说晚上可能有强余震。 >_<
女友上班很辛苦,要在露天过夜,太辛苦她了。
死就死呗,反正真要倒楼就10多秒。两个死一块也算死同穴了,没啥大不了。当然这很对不起父母。不过我得在去不去露天中做选择啊。做男人真难!
打开USGS,看看最近记录,也没发现超5.9的。简单的数学计算来看,问题不大啊,成都要倒房子要么是震中出现7级以上的,要么成都是震中,出个6.0的。两个可能都几乎为0。要真是那千万分之一的,我就算中500W了吧。
于是还是决定在家睡。
劫后68小时
女友短信说中午要晚些回来。她主动申请了援助灾区,被排到了预备役,中午会有个会。我很支持她,毕竟是拯救生命。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全民都在为灾区做些什么,连乞丐和流浪汉都开始募捐,我也该做点什么。
当有一天,你的孩子爬在你腿上,问起:“爸爸,在那次大地震中,你做过什么呢”?
我大概不能笑着回答:“I do nothing”。
这就是国难了,虽不是战火的降临,虽不是全民皆兵。
曾经在还懵懂的时候,想过如果打小日本,一定要去报效国家。后来觉得,日本人和我们根本是不那么仇恨。仇恨不过是人言所传,往往夸大。双方的士兵,大部分都只执行命令而已。当上级的个人感情成了命令,也就成了仇恨诞生的根源。
我会在这样的灾难中,报效我的国家。与其他很多的80后一样,我们会做那一点点事。像那到处惹麻烦,人很贱的Hana妹妹,也早早的去献血了,还被出租车司机免费送去。Saiteen也去捐献了一堆堆的食品和瓶装水。我想,后面我会等公路好了后,去里面看看吧。那片土地,我还满有感情的。也想再去红原看看那片纯净的蓝天,青青的草场,飞舞的蝴蝶、蜜蜂。
劫后72小时
已经72小时了,还有33个县是无人区。
听说有小姐也开始捐钱,献血,突然想到《羊脂球》。
One man,one 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