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暗夜的独行者

  没有人知道我的来处,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姓名。甚至于,连我自己都忘了。
  
  我对于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城市来说,都不是归人,只是过客。一个没有姓名的人,永远不存在做主人的天分。
  
  我曾经为此苦恼过,归属是一种痛,也是一种幸福,而我,什么都没有。
  
  直到某一天,我在暗夜中看到了第一颗星的升起。很少有人看到第一颗星是如何升起来的。他们或者没有时间,或者没有心境,或者还沉睡在温柔乡里。也就在那天夜里,我终于练就了致命的一击,飞火流星。从此我不再出第二箭。从那以后,人们送了我一个名字叫做刺客。
  
  有些人我不认得,也没有见过面。唯一的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便是他死在我箭下的那天。有时我不远千里,在烈日下骑着马奔驰数日,赶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只不过是为了替一个也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复仇,去杀死另外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杀人同样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杀死一个该杀的人,可以减少世间的很多痛苦。我不狠毒,虽然我刻骨铭心的尝到过忌妒的滋味。或许在旁人眼里那个最该杀的人,我却一动也没有动。
  
  以前我觉得那句话很重要,因为我觉得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现在想想,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我只是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悲欢离合,杀该杀的人,做想做的事。我厌恶虚伪,厌恶多情,厌恶小肚鸡肠,厌恶耀武扬威,厌恶有些人长着一副大汉的身躯却像泼妇一样斤斤计较,当街谩骂,还自以为豪情义气;也厌恶有些人曲意逢迎,为了心中的各种目的不择手段,到最后却失去了自己。我厌恶的东西太多,也不在意别人对我的厌恶,我就是我自己,对于懂的人,多说是一种浪费,对于不懂的人,多说更是浪费。
  
  如果说我还有朋友的话,那么只有一个,他是一个巫师,活得隆重而典雅,并且时刻都在动员一切热情来呈现一个神的使者所应有的骄傲与风采。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却似乎永远在担心他会突然失声痛哭。因为我分明感到那隐蔽在他优雅眼神深处的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尴尬。
  
  他是悲伤的,他的内心荡漾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类似秋水般深刻的孤独。以至于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自己。
  
  孤傲,我愿把自身和它联系起来,心中终有一块圣地任何人都侵犯不了。或许有一天,所有的傲气都会被现实磨平,但傲骨仍依旧,流淌着的仍是热血。一杯火辣辣的烧刀子下肚,寒风也罢,雨雪也罢,都不过是预示着梅花盛开的先兆。在这个江湖里,我注定只是个配角,只是个过客。但生活在浮浮沉沉的2人世,谁又能说自己不是配角;面对纷繁芜杂的江湖,谁又能说自己不是过客。
  
  我曾经听人说过,如果箭足够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时候,像风声一样很好听。很可惜,至今我还没能听到。也或许我下一次听到的,便是自己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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