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微凉。
芊芊擢素手,玉碗盛来琥珀光。
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喝最烈的酒,使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她曾为了追逐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翻越了大大小小的荒山野岭,一路与豺狼虎豹为伴。
她也曾一次又一次独自在月光下浅酌低吟,对影成三人。
朦胧醉眼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曾那么的爱他,喜欢他的笑,喜欢他有薄薄眼皮的桃花眼,喜欢他的甜言蜜语,喜欢他耍嘴皮子逗自己开心。喜欢到不会去想什么未来,就让在有他的日子里这样让快乐放肆而疯狂。他也曾对她说,要一辈子永远守护你,照顾你,对你不离不弃。
可惜天气会变,人心也会改。
缠绵的柳絮,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狂沙。一抹桃花,变成了黄土掩盖下的枯骨。他同样是一个大盗,恶贯满盈,将人心中的美好偷得一点不剩,她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直到这一天,她茫然。爱人没有了,仇人也没有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要一个人死那么容易,要一个人生却那么难。
一扇厚重的门,一个古老而悠远的声音:“我给你看两样东西。”
她的眼前,首先是一片荒凉而贫瘠的土地,荆棘蔓布,毒虫扭动着丑恶的身躯。尔后,火海燎原,狂舞的烈焰舔噬了一切丑恶,也舔噬了一切生机。天地间,静寂的让人发疯。
但又一样东西出现了,那是普降的甘霖。
大地渐渐有了融融的绿,甚至可以听到鸟语,闻到花香。她温暖的笑了。
声音再一次响起:“作火,还是作水?掌握死,还是给予生?”
她突然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作水,给予生。”
“很好,”那个声音接着说:“但是你要知道,人们对火往往是敬畏的,而对于水,人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想起它的重要,平时对它不屑一顾。并且,水无常形,甚至必须依附于其他才能得以凝固,在人们眼中显示出它的存在。你确定接受它的无助与柔弱了么?你将永远不能再做一个快意的你。”
“我可以。”她的声音纤弱却坚定。
“你还要知道,人们或许并不会因为你得给予而感激,只会认为这是你应尽的职责。而一旦你稍不留意,便要接受人们无尽的指责、谩骂,甚至恶毒的诅咒。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并随时准备接受世人的非议么?”
“我愿意。”她微微颤抖,目光中却闪烁着无尽的决心和勇气。
“很好,我的孩子。”门内的声音欣慰地说:“因为你的给予,我也将给予你一切救助的能力和一颗悲悯的心。从此你对于生命的意义不再是终结,而是重生和继续。”
“而对于另外一个人,我给予他的神罚就是,做你身边最忠实地跟随者,虽然凶猛,但不再丑恶,他将永远守护你,照顾你,对你不离不弃。”
神的安排,总是那么有趣。轻易的承诺,或许会成为你一生的宿命。
祭是为死,祀是为生。从那扇门中走出来,她为自己重新起了一个名字:祭祀。从生死之间过渡,一切,都将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