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
最近老是睡不好,睡到午夜之时,总是有个幻影在脑中困扰着我。幻境中,我一直看到小妹幻歌伤心地哭泣,我隐约觉得,妹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和妹妹从小就没有爹娘,是姥姥把我们姐妹两个拉扯大的。妹妹的性格和我完全不同,她沉静温柔,但是感情强烈。妹妹有一副好歌喉,还会吹笛子。她的歌声宛转笛声悠扬,但是很多人都听不懂。只有我,她的姊姊,才能在笛声和歌声中听出她平时不会说出口的伤心。
妹妹是个心事很重的女孩子,她总是让我觉得很心疼。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们从小女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妹妹的眉间多了几分喜色却也同时多了几分忧郁,因为没有人时她总是半含欣喜半含愁地一个人坐在窗前托颊凝眸,若有所思。
后来我知道她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外地男子,那个男子叫白允。当妹妹认识他时,他正要进京赶考,两个人离别在即,自然又喜又愁。我看到妹妹痴痴的凝思,听到她似悲还喜的歌声,心里总是忍不住疼起来,并没来由地感到空落落的。
一年前,妹妹收到了白允拖人捎来的信。他说自己没有考中,于是决定去荆州从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生计。他还说,分别的时间里他十分想念我的妹妹,所以很快就会来接她去荆州。妹妹读了他的信后高兴得又哭又笑。她揽着我,含笑带泪地说,她唱了一千首一万首的歌,呼唤了一千遍一万遍,他终于听到了,也终于来接她了。我望着这样的妹妹,在为她高兴之余也不禁不解起来:如果他们真的两情相悦,真的已经有了白头之约,那妹妹为什么在接到他的信后这么欣喜若狂?难道说白允不是个能让她放心的人吗?
妹妹和白允走了,从此断了消息。最近的梦……莫不是妹妹想告诉我什么吗?
我担心。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一个年轻人,托他把幻歌的水之笛带给她。希望,她再吹这笛时,我也能听得见。也希望,我能从笛声中听到她的消息。
幻歌
不知姐姐现在怎样了,我好想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和姐姐从小没有爹娘,是姥姥把我们带大的。姐姐对于我,犹如母亲一样。我从小都不爱说话,有什么心事只是去告诉姐姐。或者,连姐姐都不告诉,只是默默地走到湖边,唱歌,或者吹笛。
我们七、八岁时,姥姥也去世了。所以我差不多从小都在姐姐的呵护下长大。我的生活平静,却总是感到缺了点什么。姐姐是爱我的,但是我知道她已经和村中的阿山有了婚约,那是父母做主的指腹为婚。姐姐早晚要嫁给阿山哥哥,是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的。想到总有一天我们姐妹终将分开,我就说不出的难过。为了这点,我的歌声里也有了太多的忧伤。这些不能告诉姐姐,否则她会很伤心的。
我真的很爱我的姐姐,倘若不是白允的出现,她会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但是或许是命定如此。那年夏天,我在溪边吹笛时,一回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衣男子。他的眼睛清澄如湖水,仿佛一直看到了我的心里。他的衣襟在风中微微的飘起,仿佛在召唤着我。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我知道,我的心就这样失落了。
他就是白允。让我又爱又恨又不能不想念的白允。
一天,在湖边,我们并肩坐在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看到了牛郎星和织女星时,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双星年年能相逢,可是白允马上就要离开我去赶考了。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娶我,他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在想什么?白允拥住了我。
于是我把自己的担心说给他听了,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不禁心中一沉。我望着他,半晌,他才开了口。
原来,白允的家乡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他的爹娘在家乡已经给他定了一门婚事。那个女子是他青梅竹马的伙伴,名叫若竹。对于那个女孩痴情的等待他总是感到无可奈何,因为他想要选择自己的幸福,却不知自己有没有权利夺走另一个无辜女孩的幸福。所以他矛盾,所以他痛苦。
我低下了头。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得如同不存在的梦境。
不要为了这件事情为难,你先去考试吧,一切事情我们可以以后再商量。
于是他走了,剩下我天天在湖畔唱一首伤心的歌。
秋笛哀哀诉思情,软语绵绵忘忧心……爱君择倩断恩义,幻歌声声为君唱……
我唱回了他的信,他说自己已经在荆州经商了,还说要在那里与我终老一生。白允选择了我吗?我感到晕眩,感到难以置信的幸福。于是我抱别了姐姐,登上了白允来接我的船。
在荆州,他置办了自己的房产,我们忙碌但是幸福地布置着新居。但是,就在生活总算是要安定下来之时,白允说他必须离开这里。我望着他,可他只是紧锁眉头,没有给我任何解释,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离去了……
我想,我能猜到他离去的原因,但是我始终不能确定也不愿确定。我只有天天来到湖畔继续唱歌,继续着或许已经无望的等待。
白允,你在哪里,在哪里啊!你可知我在一遍一遍地呼唤你吗?我现在天天都在唱着歌,唱着以前曾经唤你回来的那首歌。这次它能再唤你回到我身边吗?
若竹
很小时我就知道,我今生是属于白允的。记得我和白允小时侯一起玩时,我们的父母总是含笑望着我们,说,看啊,这两个孩子是多好的一对儿。每到这时,我总会羞涩地低下头去。全不理会白允微笑的注视。尽管,那注视我梦了千百次。
白允聪明、漂亮,有很高的天赋。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神,我敬他,崇拜他,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白允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他待我犹如哥哥待妹妹一样,但是哪怕只有这样,我也已经很满足。记得我十五岁生日时,白允送给我一枚象牙的发笄。他说十五岁是将笄之年,一定要有一枚属于自己的发笄才可以。我想,这是他父母的意思,但是我仍然喜欢这份礼物。毕竟,这算是文定之礼了呢!
一年后,白允去赶考了。他要走很远的一段路,要翻山,要过海。我那么担心,甚至想和他一起去;可是娘不准。娘说,没有嫁人的女孩子,是不可以随便出门的。我羞红了脸,只好留在家里默默地等候着,等候着白允的归来。
爹娘说,无论白允能不能考取,只要他一回家乡,就给我们办喜事。于是我每天都赶做很多的女红,针针线线,都绣进了自己的期待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然后白允的信来了,我不认字,不知道他在信上说了什么。但是爹娘在看了信之后,表情变得那么凝重,凝重得让我害怕。难道是婚事有变吗?我害怕地去问娘,娘却什么都不说。这更证实了我的担心,我憔悴了,憔悴得让爹娘担心起来。他们给我请了大夫,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病是在心里啊,大夫怎么能医好。
我一天一天地憔悴下去,然后有一天我醒来时,忽然看见白允站在我面前,宛如最真切的梦境。
他看到我醒来了,便走过来,阖住我的手,低声地说,若竹,我真抱歉,是我不好,害你变成这个样子。如果现在我要求你当我的新嫁娘,你会不会答应我?
我含着眼泪笑了。不答应?怎么可能不答应呢?白允,他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是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去做的,最重要的人啊!
我在白允的凝注下,微笑着沉沉地睡去了。白允,我会为你好起来的。等我吧!等我身体彻底好起来了,我愿作你的新嫁娘。
白允,等我……一定要等我……
白允
谁都不知道我心中是怎样的滋味。我同时伤害了两个深爱我的女孩子,而我,必须要辜负其中的一个。我对不起她们。
若竹是我儿时青梅竹马的玩伴。她从小就是我的小影子,无论我做什么,她总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仿佛我是她心中的神一样。我怜她宠她,可是却只是和她玩在一起闹在一起,从来没有对她产生过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哪怕是她十五岁生日,我奉父母的命令送给她一枚发笄时,心头都没有荡起过任何的涟漪。
大起来以后,我开始反感父母对我婚姻的安排,所以我以赶考的借口逃出了家门。然后我认识了幻歌,那个临水轻歌,轻灵如梦的女孩子。在我听到她的笛声时,我深深的震撼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优美而这么若有所诉的笛声。于是我上前,去和她交谈。
幻歌和若竹不同,她识文断字,而且有很高的文学造诣。我和她在一起时,觉得天地有无穷大,世界上有无数值得我们去谈的东西。而和若竹在一起时,我不可能感受到这些。我想,我是爱上幻歌了。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啊。
可是让我无比内疚的是,若竹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盘桓,挥之不去。好几次,我望着幻歌,口中却差点叫出若竹的名字。每次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我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想,应该给若竹带些回去。童年记忆的印痕啊,真是难以磨灭的。
赶考落败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没关系,起码我可以和幻歌一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于是我就把幻歌接到了荆州。我们开始筹备结婚的事情了。偶尔想起远在家乡的若竹,只能苦笑一下。在我心中,若竹的“妻子”名分代表着父母对我的压力,我只有逃避,只有远远地躲开,再也不去想。
我给父母写信说,我要在荆州娶一个叫幻歌的女孩子了。信送出后我每天竟然莫名地忐忑不安。不是为父母,是为若竹。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这样对她念念不忘。
然后父亲的信回来了,他没有说太多责备的话,只是告诉我,若竹猜到了你的事情,然后她病了,病得很重。医生治也治不好。
信从我的手中飘落在地上。若竹,那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我知道她在知晓真相后会这样的。可我竟忍心让她如此!我是多么残忍!
我仔细地想了一天,衡量着若竹和幻歌在我心中的分量。当我隐约感到了答案时我立刻本能地抗拒起来,并试着忘掉若竹也忘掉父亲的那封信。我想让自己绝情但是没有用,我根本做不到。如果若竹真的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怎样面对今后的生活。
第一次,我惊觉若竹在我心中的分量,竟有那么重,那么重。第一次,我心中充斥着的只有一个名字,若竹!若竹!若竹!
我对不起幻歌。当初,因为想要反抗父母的安排,我才刻意地不去想若竹而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在想来,我对幻歌的感情只有几个月的相识作基础。幻歌秀外慧中,充满灵气,这些都是她吸引我的地方,却不能是我爱她的理由。因为,我的心中,早已有了若竹,只可惜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幻歌或许只能是我的妹妹,我的朋友,我的红粉知己;而若竹,才该是我的终身伴侣。父母的决定和长辈为我作出的选择,不一定就是专制而毫无道理的。
原来,我对若竹的感情一直掩藏在平静中,我竟然可以爱一个人这么久而自己都没有发现。突兀吗?确实突兀。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象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似的。可是,我真感谢自己及时的醒觉。
我对不起幻歌,但是我确实要回家了。伤一个人的心总比伤三个人的心要好。幻歌,她那么善良那么解人,她会理解我的。为了离开我没有留任何的消息给她,也没有留任何其他的东西。反正房产还在,她可以变卖了筹钱回家乡去。我知道我自己太绝情了,可是在我决定躲开若竹去漂泊的同时,我就已经注定是一个绝情的人。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到家后我看见了病榻上的若竹,已经睡着的她的面庞苍白,眉间微蹙。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真恨我自己的狠心。为什么要离开一个这么痴情的女孩如此之久?明知她那么爱我?
我想去给她盖好被子,脚步声竟然惊醒了她,她睁开眼,在看见我的一刻她笑了,笑容纯真如儿时,带着对我的单纯的信任。我从她的眸子里读出了她的心声:白允,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阖住她的手。若竹,我真抱歉,是我不好,害你变成这个样子。如果现在我要求你当我的新嫁娘,你会不会答应我?
若竹无声地微笑了,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流泪。
没有人知道我差点错失了怎样的幸福。
幻歌
我终于等到白允的信了。他的信和姐姐转来的水之笛是一起被那个年轻人送到我手中的。当那个年轻人把水之笛交给我时,我在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代。一切的一切都缓慢而坚定地在我脑海中流过。我拼命让自己显得坚强些,不要流泪。我要尽量平静下来。
留不住的,就是留不住。白允已经和那袅袅的笛音一样逝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的。
笛韵请君来,君来心不来,一朝音笛断,君影去无纵。
我展开了他给我的信。果然,白允真的离开了。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她,对此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毕竟我早就知道有个女孩在家乡等他,所以他的离开也是我意料中的结局。一切也许本来就是该这样结束的。我没有权利强求我得不到的东西。
我很爱白允,想一直留在他身边。更何况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日子都过得那么快乐。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挂著那个女孩,只是我也不敢主动提起。现在白允走了,我不怪任何人,甚至不怪命运。我知道他的苦,知道他的心情。而且我已经有了那么多他给我的回忆。毕竟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是由我和白允共筑的。
白允就这样走了,但我还是祝他幸福快乐。尽管很不舍他的离开,但只要他幸福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并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姐姐,我还有那些白允留给我的,最美最好的回忆,永远不会弃我而去的回忆,永远都属于我的回忆,永远……
以前一直想为幻歌写些什么,今天睡不着,竟然一气呵成地写了出来。可惜尽管心情很好好到极点,写出来的文章却还是低调,丝毫没有庆祝的意思。不过,总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了,否则我会感到对幻歌很抱歉呢。
也许有的朋友在看的时候会一度认为白允真正爱的是幻歌,然后就觉得我对幻歌太不公平。可是现实中的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爱的人不一定爱你,而爱你的人也不一定被你所爱。现实的无奈吧!而人心又是那么的善变,也许每个人都曾体会过,自己是如何对自己在前一天做出的事情作出“这竟是我做的事情吗?”这样的疑问的。所以,文章中对白允行为的描叙应该是合理的,倘若仍然生硬,那是我的叙述水平不到家,而不是人物的问题。:)
至于幻梦的出场,也许显得有些多余,可是我怎么都不忍心删去她的一段文字。毕竟她和幻歌有那么深的姐妹之情,而在仙剑二中,除了恋情,亲情也是占了很大比重的。
另外还想补充的是,我个人认为幻歌对白允的宽恕完全体现了仙剑二的主题。可以说,仙剑二在每个细节上,都体现了对主题“宽恕”的凸显。仙剑二中所有的“爱”,都比仙剑一中的“爱”多了几分绝望的色彩。每个人都用心付出了,却不能得到付出后本应有的回报。其实这很贴近现实。只是现实中的我们不能像仙剑二中的人物,把“宽恕”作得那么好罢了。
正如仙剑二的宣传所说,“等待,是为了一次更凄美的感动”。我想,只要肯留心去感受,就肯定能在仙剑二中体会到很多与仙剑一完全不相上下的,另一种“更凄美的感动”。而我呢,则很乐于在这里,在二版上,把我所体会到的一切写出来和你们分享。
在这里先谢谢所有朋友的理解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