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你现在好吗?
我听说了你的消息。他们说,你去蜀山找你的爹爹了。我听到后心里一阵空荡荡的疼。忆如,你只有爹爹,我只有阿娘,我们都是孤单的孩子。但你毕竟还曾经有过两个疼你爱你的娘亲啊,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也象亲人一样关怀你,爱护你。可我呢,我现在依旧一无所有,连阿娘都不在了。曾经是我眼中永恒乐土的白苗城,现在成了一个隔绝人世的隐居之地,冷清得让我心碎。忆如,你现在还小,是不能体会阿奴姐姐这种心情的。
阿奴姐姐。嗯,我大概永远只是你的“姐姐”。
可是忆如你可知道,我在十四岁时——只比你现在大一点儿的时候,就遇到了你的爹爹,并跟着他一同仗剑红尘,走过了天涯海角。忆如,如今你叫我姐姐,我应的时候心中是含泪的!
年少时的往事,不悔的追随,注定了一生的缺憾。答应我,忆如,当你遇到一个让你心为之动,神为之随,愿意为他舍弃一切的人时,千万别象你的阿奴姐姐一样,陷进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故事中。我情愿追随,可以不悔,但我不愿你尝到这种滋味。忆如,你和当年的我太象了,我真怕你也会有和我相同的命运,走我曾经走过的路!
我在象你一样大时,也和你一样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身边众人的宠爱。象你淘气地在市镇上嬉闹一样,我游荡于山林之间,大自然的一切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那个“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我早已不在了。我只能在你的身上找到自己从前的影子。记得上次我陪你到村外的郊野游玩,看到你兴高采烈地赤足趟过郊外小河的浅滩,曾在儿时的酣梦中流过的山溪一下子又回到了我的眼前。顿时,泪水模糊了双眼。
以前我从未想到,自己会看着自己最爱之人的女儿一点点长大。这对我来说有些残忍。可是忆如,这不妨碍我爱你。忆如你知道吗?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抱你的人,是我啊。
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样子:襁褓中的你紧闭着双眼,小嘴一咂一咂,脸上红扑扑的。那一刻我心中有些难过,我手中抱的是他的孩子,不是我的!可是我心中却有更多的欣喜。因为我臂弯中的你,是那么可爱!
我把你抱到床前,你的娘亲,她幸福地倚在枕上凝视着你,你的爹爹也在一旁微笑。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无比祥和的天伦图。只是,那画中没有我的位置。
“就叫她忆如吧。”你的娘亲说。
我转过脸,一任泪水滑落。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你的爹爹看到你时,会同时想起他的妻子——灵儿,和那个为了保护你的娘亲与你而舍弃了自己生命的女子——月如,惟独不会想到我。谁让我在识得你的爹爹时,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孩。
但是,即使小女孩不懂感情,可我现在也真的已经长大了,只是你的爹爹没有注意。也许在他心中,我仍旧是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如同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婴儿一样。忆如,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怪你的爹爹。非但如此,我依然象以前一样爱他,甚至比以前更甚。
但我注定是没有资格去爱的。
前不久我去了圣姑家。她说,她已经用巫卜术占卜过了。当你归来时,月如就能复活。我当然十分高兴。因为我知道,小忆如是那么爱你的月如娘亲。但是,我也很难过。因为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是的,忆如,我要走了,回到我的家乡去。别难过好吗?你还小,不懂相聚和分离都是人生的必然。但当你再大一些后,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我能讲给你的就是,如果你的爹爹和你的月如娘亲重新相聚,就有人可以照顾好你了,我很放心。而我还是整个白苗族的族长,远在你的家乡千里之外的苗寨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所以,我要走了。以后小忆如一定要乖乖听爹爹和月如娘亲的话,不许太任性,也不要太调皮。如果你想念你的阿奴姐姐,就快些长大,然后到苗疆来找我吧。至于我,会每天去女娲祭坛祈祷。我会求女娲娘娘保佑忆如今后平安快乐,并且,在那尊酷肖你的娘亲的石像前,代你为她焚一炉香,告诉她,她的女儿现在很好,很健康,很幸福……
苗疆的山已经近在眼前。明天,我就要回到家乡了。忆如,明朝已然隔山岳,世事从此两茫茫!
别了,忆如!
你的 阿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