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蛊惑乾坤(五十一)
文章来源文章作者:秦九歌 发布时间:2008-03-06   [发表评论] [打印本页]

沈靖云一惊,回头看时,芳尘披头散发,正在和侍女弟子们打闹纠缠。舒梦芬把眉头皱了一皱:“芳尘姑娘,夫人吃了药正休息呢!”

芳尘略微收敛了些,却还哭哭啼啼:“夫君死因未明便即下葬,你们只管衡山的江湖地位,可曾想过小女子与卧病的掌门、夫人?这仇恨一日不雪,小女子心里就难以安定!”

舒梦芬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少夫人,毕竟芳尘有孕在身,只得安慰道:“我们请了真如师太主持公道,此案不日可破。”只听内室传来吴惜玉的阵阵咳嗽声,侍女们连忙进去看视了。芳尘这才抹着眼泪退回去。

“少夫人别见怪……大师兄他也是一时失意,才招来这些麻烦。我想他若是不出事,假以时日定会回来迎接你……”

沈靖云哪里听得进去他这些解释,太息道:“他不会来接我了。如今也再没有了机会。”舒梦芬只得住口,愣愣地望着地面。

沈靖云前前后后在过雁山庄住了四天,庄内一切事务才恢复正常。弟子们心里的滋味虽不一样,却以为有沈靖云亲自过问总比乱成一团要好,只是内心的悲哀与焦急始终都没有消退。

这一日吴惜玉刚清醒过来,才能走动,便不顾侍女劝阻,慌忙穿上衣服,令弟子们到前厅汇集。舒梦芬等人心内一沉:“夫人是担心大权旁落,始终不肯满意少夫人。”

弟子们各怀心事,齐集大厅,连沈靖云也来了。

只见吴惜玉的脸色仍旧蜡黄,精神却回了过来。芳尘一身紫色衣衫,头上戴着雪白的花儿,扶着吴惜玉坐在椅子上,厅堂一片静谧。

吴惜玉虽然病体沉疴,双目仍然像鹰隼一样犀利。她如电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头顶,最后落在沈靖云脸上。沈靖云不禁低下了头。

“我生病的这些天,派里的事务做的怎样?你们都可曾练功?”

舒梦芬连忙道:“多亏了少夫人前后部署,派里的事情一切如常。”

吴惜玉双眼一亮:“这里怎么轮到你说话了?”舒梦芬结舌,她这才想到派中已没有大弟子了。只得长长叹气:“是我糊涂了。惊鸿的事情,我前前后后想了许多遍,还是暂且放下,等掌门人有了消息再说。今天我要将山庄里的事情安排一遍。”

弟子们都面面相觑,庄中的事情不是安排好了么?目光不由得又落在沈靖云身上。吴惜玉冷笑道:“我们庄里如今又不是没人,怎么还需要请外面的人来帮忙呢。岂非落人笑柄?”这话一出,沈靖云无地自容,却又不敢动怒。弟子们也不敢发话,吴惜玉嘲笑地道:“我还没死,你们就把庄里的事情自己发落起来,便这么盼着我早死么?我卧病这么多天,一直都是芳尘在床前伺候。她跟了惊鸿这么久,又没有名分。更要紧的是芳尘有惊鸿的孩子,对惊鸿忠心可嘉。虽然未行大礼,但总不能辜负了腹中孩儿。我在这里就认她做儿媳妇了,你们以为如何?”

沈靖云低头不语,众弟子们也不敢反对:“掌门人的家事,弟子们不敢过问。”

芳尘起初沉默不言,如今脸上略有几分得意的神情,更显得娇艳如花。舒梦芬等几个同情少夫人的弟子不禁心中升起恨意:“这女人不简单,进门没几天,便要与少夫人争权夺位。”

吴惜玉“哼”了一声:“芳尘虽然比沈姑娘身份低微,却识大体,从小跑江湖也颇有见识。你们也见识过她的头脑,日后庄中的事情,我决定交给她来打理。从今以后你们在庄子里当以少夫人称之。”

“这……”有几个弟子为难道:“夫人,这件事掌门人还未点头呢。更何况大师兄与少夫人还未名正言顺地交换彩礼、退掉婚约,我派与武当仍旧要互相扶持。这位芳尘姑娘并未行过大礼,有失大节,我们怎么能这样做呢。”

吴惜玉想到衡山派如今的处境,内心也是十分担忧。只是心里冷笑:“沈靖云,惊鸿活着的时候你不来照料他,他死了,你倒来争夺衡山派的权力,到底是甚么居心!你的师父、师弟又是甚么居心?只要我吴惜玉活着一日,便不能让外人干涉衡山派一分!”脸上冷冰冰地道:“别人可以娶平妻,鸿儿便不可以么?退婚的事,以后我会慢慢商量。一个女人怀着死去夫君的孩子,不让她有名有份,难道不残忍么?你们那么敬重大师兄,芳尘为鸿儿做了这么大牺牲,年纪轻轻,孩子还未出生便要做寡妇!论身份你们看低了她,难道连这点同情心也没有?”

一番话说得弟子们哑口无言,吴惜玉才得意地道:“去把账本和名单都交给芳尘,我卧病的几日,这些都交与她了。做得好不好,你们都不要闲话!事情都是慢慢学来的。更何况以芳尘的聪明,”她微笑着瞧了芳尘一眼,芳尘更是流波相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沈靖云低头不语,似乎没有出现她盼望的那种神情。吴惜玉冷冷一笑:“就这样定下了。你们都练功去罢,别耽误了修为。”

舒梦芬一路跟了沈靖云回到厢房,难为情地说道:“少夫人,并非弟子们不帮你说话,掌门夫人她……”

沈靖云叹气道:“罢了,住上几天,我还是回武当罢。你们衡山派的事情,终究还要自己解决。”舒梦芬连忙扯紧:“少夫人难道看不出,那个芳尘姑娘恐怕心思不正?才来了几天,就捉住掌门夫人的软肋排挤您,难道您想看着我们衡山派坏在一个江湖丫头手里?”

沈靖云不言语,舒梦芬趁热打铁道:“以后弟子们有甚么事还会向少夫人请教,听您的吩咐。若是没有少夫人,掌门人又一病不起,衡山派怎样支撑起来?少夫人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话刚说到这里,便听见外面急匆匆地有人敲门。舒梦芬连忙将人让进来,是门外的小弟子,气喘吁吁道:“师兄,不好了!前线传来消息,辽兵不知道通过甚么途径,得知了我们英雄军的位置,就在这个月初四的夜里进行了秘密围剿。”

沈靖云和舒梦芬身上都是一抖,不约而同问:“那结果怎样?”

那小弟子摇头道:“战报是七日之前传来的,至今最新的消息还未到达。”

“怎么会这样?难道英雄军里出了内奸?!”舒梦芬焦急道,“我军就在大辽边境屯兵,内奸一定还在军中。你去传书给龙帮主,叫他先退回本阵,查办内奸!”

“且慢,”沈靖云吩咐道:“龙帮主聪明,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目前要紧的是怎样保住英雄军,莫要功亏一篑。远水救不了近火,龙帮主一定就近向丐帮在河北的分舵求援。我记得龙前辈曾经与杨将军通过书信,将军还帮助过龙前辈……”

舒梦芬立刻会意:“少夫人说的是。不论将军肯不肯帮忙,好歹是条路。我这就去写信,派人日夜赶去!”

舒梦芬一走,沈靖云便重重跌坐在床沿上。这玲珑厢房还是玲珑厢房,本以为出了这栋房子,离了过雁山庄,生活就此平静了。怎么短短两个月,便物是人非了呢?

寒玉一行随着高国公的人走了两日,与军队会合。高升权却不与队伍同行,自在后面相随。路边景物已然十分荒芜,地上泥水混浊,有的地方无比松软,大军不敢再前行,只得派人向高升权道:“段将军说前方道路危险,恐怕有泥沼难以整队行进,是否要派出兵勇先行探查?”

“段将军”指的便是大理辅国将军段承恩。他辅佐过先王,素来德高望重,但为人桀骜,从不肯与高升权这类文官相类,这次二人合作,恐怕也是各怀心事。赵轻车蹙眉道:“这一场雨正巧将我们拦在外头。怎么办?”

秦九歌道:“密林荒路,我走惯了。赵姑娘你们跟我进去,先看一看情况。”

寒玉忙道:“我也去,我也去!”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秦九歌查验了一番地形:“水气不重,林子也不深。你们跟我走,小心为上。”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渐渐远离了高升权与段家军,向密林深处走去。

赵清轩为了轻便,只带了一把天巽弓,并没带枪,赵轻车一只手不方便,腰间配了一把长刀。密林之中,这两样武器都不是能使展开的东西,因此两个人的精神显得格外紧张。

“看,前面有个山丘。”寒玉伸手一指,众人都望见密林深处透出强光,一个小小土丘上灌木丛生。赵氏兄妹倒没看出甚么端倪,秦九歌先笑了:“人就在附近。”

“何以见得?”寒玉不解。秦九歌道:“南蛮气候炎热,草木繁盛,生长极快。若非人工开采,怎么可能有一个地方不长一棵树呢?”

出了这一片密林,果然见到小丘上树根参差,许多树木已被齐根砍伐。赵轻车见树根周围已生满了旁出的枝杈与菌子,周围的小树也已成了灌木,摸了摸断口:“砍了有些年月了。”

那小丘周围却是一片茂密的大树,远处似乎传来阵阵瀑布的声音。

赵清轩一声尖叫,连忙低头向自己脚腕上看去。却见那里匍匐着一条火红色的金环蛇,寒玉与赵轻车见不多毒蛇,都吓得僵直了身体。秦九歌一脚踩住蛇的脖子,赵轻车挥刀砍下,那蛇儿的躯体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死去了。赵清轩疼痛难忍,几乎要坐下来,秦九歌忙道:“地上虫豸众多,不要坐。”取出小刀为她切开伤口,又敷上了蛇药。

赵清轩脸色铁青,由哥哥紧紧扶持。秦九歌看了看地上的金环蛇,皱眉道:“这种蛇并不是野生的,毒性又非常之大,恐怕是有人豢养。我怕附近有不少毒虫,我们还是先回去罢。赵姑娘伤势不清,伤口还未好好调理。再说这事情本就是他们王族的勾当……”

赵清轩正色道:“国家有难,秦姑娘应该帮忙的。我们兄妹虽然是为除掉杨琦,为家族报仇雪恨,既然答应了就不好再收回。我们往前面走几步瞧瞧,再回去报信罢。”

几个人见她说得坚定,也只得缓缓向前探路。刚走了几步,寒玉口中“呜”的一声,险些叫出来:“有人!是骑兵!”

果然远处竟是一片开阔的土地,地上草木稀少,更没有大树。按照秦九歌的说法,这些树木都已被人连根拔去!

那人工筑成的草场上三匹快马正在奔驰,他们仿佛有着奔跑的规律,又好像无迹可寻。蹄声隆隆,原来那声音不是瀑布,而是这三名铁甲骑士!

四个人各自相望,都不约而同地藏到了灌木丛中。那三名铁甲兵前突后击,看不清手上的兵器,但却分辨得出各自不同。三人似乎在与谁作战,却始终瞧不见他们的敌人。

透过林木,只见开阔地上两个人影仿佛风中落叶,轻快灵巧步法难辨。

这两人轻功极高,即便对手骑着快马,仍然难以沾身。只见两条人影交错,“扑通”一声,一匹马前蹄跪地,马上的人也一头栽了下来!

那两个人影却不敢与马失前蹄的骑士缠斗,仍旧飘一样地忽然分开,另外两名铁甲兵差一点撞了个满怀。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四人已经看清楚地上的铁甲兵手里握的兵器,却是一把极为沉重的铁剑。剑本就是轻巧灵动的短兵,如此厚重的铁剑,若非有千钧之力,如何挥舞得动?

却见那两条人影倏地合并在一起,双手火花四溅。两人手里散发出的精光不盈三寸,显然是两种短兵器。而两个铁甲兵还在一丈开外,手里也是转如流星。这两人竟是催动内力,与铁甲兵隔空相斗,功力不凡。

“这是酒馆里那个老头子的两个侄儿。”寒玉眼尖,率先认出两人,正是白崖与墨子涛。这两个少年人出手不凡,竟然不在武当弟子之下,倒令寒玉大为吃惊。墨子涛手中一柄灵巧的折扇,扇骨里暗藏玄机,竟装有机括。一旦触发,每一根扇骨便长出精钢短刀,十分锋利,可是件巧夺天工的兵刃。而白崖手里的东西是两截黑乎乎的,也有锋利的精钢短刃,确认不出到底是何物,倒像是两把匕首。

那落地的骑兵仓皇而逃,躲入空地后面的树林子里去了。剩下的两人眼见同伴走了,阵形难以维持,也立时乱了阵脚,招架了几刀,便匆匆忙忙催马进了树林。白崖两人也不去追,相互瞧了一眼:“朱黛青,还有甚么花样尽管使出来罢。树丛里的壮士为何还不现身?”

四个人惊讶半晌,才缓缓现了身形:“两位小兄弟,我们和铁甲兵并不是一伙人。”

白崖墨子套仔细打量四人一番,仿佛想起了甚么:“在大理,我们还见过面。你们来做甚么?”

这话带有三分警惕,并不似两人寻常那样插科打诨的语气。寒玉道:“大理国那个心怀不轨的王爷段素广逃进了这丛林里,是我们带领高国公来缉拿他。”

白崖嘴角一撇,冷笑道:“段素广,他一定和朱黛青在一起。我们早就知道,黑面郎君、段素广、朱黛青都是一路货色……”

“黑面郎>君?”秦九歌变了脸色:“你是说五毒教前教主黑面郎君,不是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么?”

墨子涛一面觑觎着面若冰雪的赵氏妹子,一面云淡风轻地答道:“大家都知道黑面郎君已经死了,却没有人知道他死了以后,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秦九歌心内大震:“他在装死?为什么要装死?”

白崖朗声道:“这还用问!他取走了我派的宝物,害得门内弟子自相残杀,怕我们找他复仇,碎尸万段,这才把位置传给了弟子,做了缩头乌龟。”

秦九歌把眉头一皱,赵清轩道:“朱黛青是谁?这个人与段素广有什么关系。”

墨子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乱转,嘴里笑道:“朱黛青是黑面郎君的妹子,这里的阵形都是她布下的。既然段素广来到此地,必然投奔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不清楚。”

秦九歌心中嘟囔:“怎么从没听说有这样一个师叔?”刚要张口质疑,赵轻车见前方树林有些稀疏:“我们不妨进去看看。”

墨子涛一把拦住道:“且慢!这前面的树林,你们可仔细看看。这树并没有一棵是自然长成的。”

赵清轩定睛一看,每一棵树其实都是一根光光的树杆,上面绿茸茸的爬满了藤箩。而这些树三五并排,错落有致,显然是人工促成。这林子看起来明亮堂堂,一眼却又看不到尽头:“这是个八阵图。这样的阵形没有一两年的功力布不出来,住在这里的定然是位高手,并且有许多人替她护卫。”

寒玉道:“我们不妨先把军队引进来。人多好办事。”

赵清轩笑道:“你忘了当年诸葛先生用巨石布阵,险些困死吴国大军的事情了?别看这林子不大,作用可大着呢。你们出去让段将军、高国公选派十几个强悍些的兵勇跟我们入阵,其余的在这里等候。”赵轻车担心道:“轩轩,你受了伤,还是在外面休息罢。破阵的事情可以慢慢想,何必急在一时。”

赵清轩摇头道:“这八阵图必须亲身入内才能破解。”她取下一根树枝,随手在地上画了八卦图,正巧围成一个圆圈。又在八卦图内部再画了一圈,顺序和角度却打乱了:“八阵图本合八卦之数,其实与这八卦并无太大关联。而是利用这八卦的图形,错落地布下迷宫。但并非所有迷宫都可随手画成,布阵人往往利用八卦推演的规律组成某种暗合,使自己身处其中亦能够快速辨识出口。”

墨子涛眯着眼睛赞美道:“这位姑娘不仅容貌出众,且博学多才,可真是了不得啊。”赵清轩何等眼光,早识破了他那一副风流子的眼神,心中暗生厌恶,嘴上却不说。不过多时,寒玉领着一队人马到达了空地。赵清轩才道:“哥哥扶我走。你们拿起利器,我说要标记的地方就得留下记号。”

墨子涛涎笑道:“这位公子双手好像不方便,让小生来背姑娘走,如何?”

白崖道:“子曰:‘君子坐怀不乱’。你光是看到美女,就乱了心怀,日后如何成大器!”

墨子涛狡辩:“子还曰:‘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想些什么呢?”

白崖道:“废话少说。既然大家都是来这里寻人的,不妨合作一次。这位姑娘,我们大家的愿望可都仰仗在你身上,还请引路罢。”

那密林深处,簌簌的树丛响动不断传来。这响声寻常人很难听见,却使得小屋中的人坐立不安:“孙二!孙二!”

咚咚的脚步声响过,房间外跑进来一个彪形大汉:“主人有何吩咐?”

“我总听到迷阵里有声响……会不会是有人来了?”

那大汉笑了笑:“主人多虑了,这么多年来,有谁活着进出这里?不过是些山野猛兽而已。我已派了三弟、四弟、六弟前去查探,看来不会有大碍。”

“我听见过兵器碰撞的声音。他们说不准已与人交手了!跟我出去瞧瞧。”那房主人猛然回头,竟是个身着红色锦衣的中年女人。她的秀发轻轻束起,额头上有一块金莲花的朱砂刺青,还贴着花黄。这已经是雍熙末年时世妆了。

红衣女人与大汉跨步出门,刚到了门口,那落了马的铁甲骑士便跌跌撞撞跑进来,与主人撞了个正着:“主人,有人闯进来了!”

红衣女人眉头一皱:“果然不出我所料……”话还未说完,屋内便款款走出来一个青衣白襟的中年男子。

“阿青怎么了?你身体有恙,应当好好歇息。”

那男子已过不惑之年,除了几条细细的皱纹,容颜竟然如玉。更兼身形潇洒,举止风雅,竟连一些风流年少的美男子,相与比之都要逊色三分,尚不知年轻时候如何?想来也不逊潘安宋玉。

红衣女人强镇心神:“有人来了。”

男子双手按住她肩膀,微微笑道:“有人追来,这不是正合我们的计划么?”

“我是担心……”红衣女人心里有鬼,表面上却只字不提,“担心事情有变化。”

男子笑道:“你这许多年来做事都是稳重谨慎的,这回更不会有甚么变化。这个局布得精雅周密,我想定然可以一举成功。”他顿了顿才问道:“你说事成之后,有个小小的愿望。能不能告诉师兄?”

红衣女人脸色陡变,然而有转瞬间恢复正常:“现在……现在还不能说。”

男子又莞尔一笑:“阿青索居了这么多年,依然如同年轻时那样羞涩啊。”

说话间,两个铁甲兵也牵马回来了:“主人,有两个身份不明的小子闯进来了!”红衣女人脸色骤然煞白:“没,没有别人么?”

铁甲兵迟疑道:“这……我们急着回来禀告主人,并不曾仔细看。不过看样子只有他们两个,八阵图已经把他们拦在外头了,主人不必心急。”

“可我总听见阵中有响动,好像不止两个人。”

正说话间,那树丛的动荡愈来愈厉害,渐渐显出赵清轩等人的身形来。等众人走出迷阵,便瞧见一片混不见底的池沼,岸边稀稀落落生着芦苇,而池沼中心的孤岛上,建着一片木屋,池上既没有船,也没有桥。

木屋门口,七个铁甲骑士也迎出来了。红衣女人把头一扬,轻蔑问道:“不速之客,还不报上名来!”

没等赵清轩他们开口,墨子涛便摇头晃脑道:“子曰:山外青山楼外楼。朱黛青,十几年前你用迷阵将别人困了五日五夜,险些饥渴而死。可你别忘了,一个迷阵困得住个把高手,困不住天下英雄。破阵者便是这位面若桃花、身若拂柳、冰雪聪明、天下无双的姑娘,是不是比你年轻得多、漂亮得多啊?”

女人最怕别人说自己年老色衰,红衣女人朱黛青一听此言,更是火冒三丈,仪态全无:“臭小子,你给我记着。日后若是不明白怎么死的,就想想你说老娘的这句话!”

这时房中又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看起来个个神色惊慌,定是闻风而动。除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和一个钢铁大汉之外,竟然还有叶东卿与三名五行剑!

“叶兄弟!”寒玉惊得张口结舌,而在彼岸的叶东卿更加惊慌:“寒玉,快走!不要呆在这里。”

“住口!”那中年男子狠狠喝道,“给我进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叶东卿紧锁眉头,却不曾迈步进屋。他的这一声倒是提醒了六名不速之客以及背后的兵勇,此地定然危险万分。寒玉低声问道:“这池塘怎样通过?他们人多,且都是高手,我们人少……况且他们知道通过的方法,我们却不知。”

墨子涛狂妄地叫道:“你们放心!再过一阵子,我师父就来了。他老人家一来,定然横扫千军,吓得他们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师父?不是叔叔么?”赵轻车竟然十分心细,连这点出入也瞒不过他。墨子涛连打马虎眼:“师父……师父便不能与叔叔重合了么?”

寒玉心里倒是慌了。叶东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与东胜王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这个中年男子又是……莫非是叶妙云!

“朱黛青,黑面郎君呢?交出人来,我们两不相干。若是交不出人,我们与这些大理钦差就是一条心,把你捉回大理定罪谋反!”白崖一刀戳中软肋,朱黛青脸色骤变,连中年男子的脸色也陡然变了:“阿青!黑面郎君在你这里?”说着便扭头向木屋瞧去。

朱黛青强自镇定:“我不懂你在说甚么。我这里的人与大理素无瓜葛,甚么谋反、郎君,不要血口喷人!”

中年男子脸色少定,还不等他稳住心神,只听斜地里一阵吆喝,先后钻出来两条人影。两人刚一落地,便打了个照面,立时横眉怒目,相互厮杀起来。寒玉脸色大变,那其中一个青衣人正是在高国公家胁迫自己剥人皮刺青的中年男人。另一个破衣烂衫,却是孟云钟,这才脸色少定:“孟老前辈!”

白崖、墨子涛齐声叫道:“师父!”

孟云钟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拧着寒玉的耳朵:“叫什么?”寒玉只得叫道:“干爹。”孟云钟这才转怒为喜:“哈哈,乖!”看了看他身后的士兵:“我儿,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女娃娃也在这里,你们为甚么不回去练功?”

寒玉问道:“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做。您为甚么也在这里?”

孟云钟斜眼睛瞥着那青衣男人道:“这小子无论如何不服我,他与我打赌,若是能打败这里的一个人,便拜我为干哥哥,自认亏输。”众人都望着那青衣中年男人,他兀自调理内息。想来大理城酒馆内的老者便是他所装扮,而孟云钟不知内情,被他用计拉来作为对抗朱黛青的帮手,果然极为聪明。

眼看岸边的人多了起来,且有两位高手加盟,众人精神一振:“交出段素广,我们马上走人,否则外面大军集结,凭你们有再高的武功,也插翅难飞。”

“哼……”中年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道:“等了这么多年,就等今日一天。如今五行剑齐出,看你们天下高手,谁与争锋!”

“五行剑!叶妙云?”赵清轩等人心里都是一沉,那钢铁大汉与五行三剑、朱黛青早已站在一起。原来朱黛青就是五行之玄黄剑,叶东卿口中的那位“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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