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九歌不屑道:“你不相信也罢了。难道你从未想过,在武陵山那样荒芜的所在,穷乡僻壤怎么偏偏遇到她同行?除非她也受了重伤,走不远路,就在附近修养多日。亏你还相信她,被人骗了功力,又骗贞操……”
寒玉大怒:“甚么叫做‘骗了功力又骗贞操’!穆姑娘明明是个可怜的女孩儿,怎会做这样的事情!除非是你心怀鬼胎,栽赃陷害。我不信!”
秦九歌将身子一倾,躺在床上:“信不信由你。你鬼迷心窍,我也不强求。到时候你自会相信。”说罢闭眼睡去。寒玉嘴上强硬,心里却未免大动:“穆姑娘的武功修为本不高明,可一路到了大理,变化却非常迅速。莫不是真的受了内伤所致?我们在大理边境各自分散,谁知道却在大老远的武陵山相遇。这种巧合,未免也太……”他背上一阵发毛:“若是穆姑娘真要害我,为甚么还要对我好?”
次日早起,秦九歌望着寒玉的两个肿眼泡暗自冷笑:“天下男人一般黑。不喜欢自己的女人,都要落力讨好;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还要霸占着才舒服。”
寒玉听她嘴里念叨坏话,大为不平:“小小年纪,满嘴‘男人女人’,你也不害臊!我倒是问你,你是哪种女人来?”
秦九歌撇嘴:“我明明是妖魔,甚么时候是女人?”
寒玉难忍她这副抓住把柄的傲慢气,却又想到被这妖怪牵制了太多,不得不妥协:“罢了罢了,我们还得合作。我知道你讨厌我,便算我讨好你怎样?孟前辈给你的心法,记住了没有?”
秦九歌阴笑道:“我忘记了。”寒玉刚要发作,她将眼睛一翻:“你说了要讨好我,总得有点行动。本座舒服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寒玉咬牙切齿,只得按捺住火气:“怎么行动?你倒是说说。”
秦九歌道:“我也不为难你。赵姐姐兄妹两人想来是昨天累了,睡到现在还未起来。本座饿得很,你去给我做顿饭吃。吃了饭,心法就想起来了。”
寒玉眉头展开:“做饭还容易。”说罢跑到厨下去烧火。秦九歌见他一心一意做饭,便将碗筷端出来摆在桌上。却从衣袋里取出一瓶细细的淡红色药粉,手指一弹,那药粉便吹到碗上薄薄的一层,转瞬间颜色消失。
她又将另外一只碗也依样做了手脚,才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座位上。
寒玉匆忙做好早点,放上桌来,是白粥与四色小菜。秦九歌一边盛饭,一边冷笑:“看你细皮嫩肉,倒有一些手艺。”瞧着他将那碗饭吃的干干净净,这才安心吃饭。寒玉总觉得她这眼神似曾相识,仿佛武当山上与高镜光吃早点的情形,背上一阵发毛,全身又不自在起来:“你鬼鬼祟祟做甚么?”
正说话间,赵氏兄妹一脸疲惫地进了门:“饭都做好了?看来我们昨晚光顾说话,今天竟然不得早起,险些误了大事。”两人匆忙坐下吃了饭菜,高国公的密使已经等在门外。
那密使彬彬有礼道:“云莽离大理城尚有一段距离,快马需得两天两夜。陛下的军队已经于清早出发,国公秘密地派我来迎接几位少侠。”几个人答应了,匆忙收拾碗筷离开农舍。
南蛮阴雨不歇,据马河畔却是夏日炎炎。这一年春旱过后,竟然不降阴雨,田地干旱,北国大批的农人纷纷卷起铺盖,向南准备逃荒去了。
龙在天抹一抹干裂的嘴唇,正午的日头正毒,将额头烧得火辣。几个受伤的弟兄正在分一袋烈酒。其中一个丐帮弟子一仰头,那酒袋子便无力地软倒下去。
“龙帮主,”寒空在背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龙在天才回过头来,眉头仍旧紧锁。
“今年夏天北方大旱,我们这山上水源又少,前两日还不觉得,这几天大营急剧缺水……弟兄们恐怕要熬不住了啊。”
龙在天望了他一眼,沉声道:“寒空,你看该怎么办?”
寒空没料到龙在天竟然会发问,只得挠头:“我们在此打辽兵、劫军粮,朝廷又没好处。兄弟们吃苦受罪,流血受伤倒也罢了,只是如今天气大旱,总不能让大家受渴。我看还是暂且撤下山去,等有了雨水再回来扎营。”
龙在天沉吟:“不是还有条河吗?”
“龙帮主,你看这河里的水!”一个丐帮弟子提上来一只水桶,龙在天凑近一看,竟都是混黄的泥汤子。
“就只有这些,让弟兄们怎么活!帮主,就算不下山,也得想个办法啊!”
龙在天低了头,半天才步入帐中,向寒空道:“寒空师侄,今年北方大旱,我们大宋还可以靠江南救济,”他伸手在疆域图上轻轻一圈,“大辽的大半国土也与这燕云一带一样干旱。他们荒年欠收,必然会出兵南下,以索取贡赋。我正是担心这个,才迟迟不愿下山。夏天熬的过去,到了秋收季节,将要过冬,这仗非打不可……可是迫在眉睫啊。”
寒空身子一颤:“这,我倒是没想到。龙帮主,我们弟兄也都不容易,可是大宋的江山更重要。若是能够弄到水喝……”
龙在天道:“不必着急。先莫惊动弟兄们,你去暗中通知各大门派掌门人与大弟子,请他们来聚头开个会议,商讨天旱的事。”寒空连忙答应下去。不过多时,各派掌门以及心腹弟子都已到达,龙在天强打精神,将天旱不雨与战局情势都简单说了,才发问道:“不知各位英杰可有什么办法,帮助英雄军渡过难关?”
徐惊鸿回到英雄军,虽然挨了一百军棍,又遭了父亲斥责,却从此决心引以为戒,要做出大事业来。又有了芳尘姑娘悉心照料,每日鼓舞安慰,比起沈靖云的半冷不热,更觉得心中受用。得了女人的滋润,心情就渐渐开朗起来,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甘落后:“龙帮主,依惊鸿之见,我们可暂且撤军下山。英雄军虽是英杰汇集,可朝廷昏庸,对边民不闻不问,这饮用之水也没有着落。等旱季一过,我们重新上来安营扎寨岂不是好?”
高镜光没等他闭嘴,也不示弱地柔声道:“徐兄弟说的虽然在理,可高某有一番话,事关英雄军大体,说出来不知道合不合适。”
龙在天点头道:“师侄不必拘谨,有话尽管直说。”
高镜光微微一笑:“在场的各位兄弟,我们组建英雄军,这上万的人,除了为我大宋子民尽一分力以外,也知道江湖豪杰不过是虚名假号,武林高手如过江之鲫。只有真正做出事业、载入史册的才是英豪,所以也期望能够博得朝廷和人民的称赏,做个青史留名的英雄。这话虽然大家没有明说,可心里多少是有的,高某可有说错?”
丐帮众舵主纷纷附和:“高师兄这番话算是一针见血!”
高镜光听得有人应和,微笑道:“朝廷不闻不问,我们英雄军可不能坐视不管。据高某思忖,在雁门关外扎营的辽军,已经察觉了今年的大旱,必然会加紧囤粮。我们坐镇粮道附近,已经对辽军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辽人多方打击,多亏了我师父与龙帮主的神机妙算、少林昆仑弟子的鼎力相助,打一仗换一个地方,这才化险为夷,又为大宋立了功。可这些毕竟还是鸡毛蒜皮。如果趁现在打击辽国运粮兵,必然大有所获,雁门关的辽军得不到充足的粮食,到了严冬非撤不可。这可不是一件小功啊……”
龙在天轻轻拍桌:“高师侄的见解果然非同一般,老夫也有这个意思。只是……”
徐惊鸿忙道:“机会虽好,可是保全英雄军与功成名就,两者不能兼得。龙帮主若是熬下去,我们纵然灭了辽兵,损失也定然极为惨重。争功?还不是为雁门关的朝廷要员添光彩,与我们草莽英雄何干!等雨水充足了,我们大可以出其不意,再打一次漂亮的胜仗,帮助大宋扭转战局。我想龙帮主与紫鹤真人定然也有把握。”
龙起一步上前:“我不同意!英雄军既然上得山来,为的是甚么?流血流汗,不为留名,为的是大宋子民,不受辽兵欺侮!纵然我们会留名,如此做下去,也只留得个缩头乌龟之名,怕死岂是男儿!我们丐帮中原第一,兄弟们早年乞讨,别说少喝点水,就是几十天只吃草根树皮,都撑了下来。我们没有水,辽狗也没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杀敌报国的大好时机,岂能放过!”
龙起这一番话把众人转向低沉的气氛又扇了起来,下面也不乏叫好附和的。徐惊鸿憋着一口气,暗自忖思:“高镜光,龙起,亏我当你们是兄弟,看得起你们!一个为名利,一个为女人,如今都与我唱起对台戏。你们想青史留名,想在这些所谓武林泰斗面前拍马屁、撑脸面,我倒要你们好看!”想到这里强忍怒气,沉声道:“龙帮主可要想清楚,大江南北养育这么多武林好手不容易。如今聚集在此的都是天下精英,一旦丧失,中原武林最终还是失了根基,日后必将败落。况且我们英雄流血当在沙场,岂可死在这烈日炎炎下面!君子报仇且十年不晚,英雄军进军也不能急在一时,必坏大事。”
龙起还要反驳,龙在天忙拦住道:“徐师侄说的也有道理。我之所以举棋不定,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我们为了这旱天牺牲大部分兄弟,不值得啊。”
紫鹤真人见少林等掌门人私下交头接耳,看来一筹莫展,心里也沉浮不定,只得道:“龙帮主,你日夜操劳,这件事情棘手……不如交给贫道罢。若做得好,有功劳,是大家的福分。做不好,是贫道的罪责。”
龙在天心中感激。若是这件事由紫鹤真人出面,凭借他这么大的威望,纵然做得不对,也并不会遭受太大责怪,可见其用心良苦:“真人有办法再好不过,龙某在此谢过。这人情……”
紫鹤真人摆手:“不必还了。龙帮主,我们军中饮用,还够供应几天?”
龙在天手下众舵主道:“看情况已经吃紧,不会超过三日。”
紫鹤真人道:“给贫道三日时间考虑。若是到时候想不出办法,我就地定夺。”
众英雄见紫鹤真人承担下了,也纷纷略有放心,各自散会而去。这一片阴云,却由众人眉间游到了紫鹤真人心头。看天色,北方要下雨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这山上又少有泉水,山下的河干枯得浑浊不堪,无法打上能够饮用的净水。若是不早日定夺,军心必散……
“寒空师兄,你说我们是继续打仗的可能比较大,还是下山?”
“依我看,龙帮主愿意继续打仗,不想错过时机。只是这饮水的事情无法解决,一时挠头罢了。我师父的心思大致相同,只看在这三日之内,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水源……”
徐惊鸿悄然走出议事厅,回到衡山派帐中。
“爹爹,你为甚么不发话?那个龙起,还有高镜光,摆明了欺负孩儿!”
徐罗山太息道:“惊鸿小孩子气!军机要事上,见解不同是正常的。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可英雄军都打到了这个份上,不能撤军啊!我也正在发愁这件事……”
徐惊鸿双眼如电,走近一步道:“爹爹怎么也把命都扑在这甚么英雄军上头了?您难道忘了我们的目的,重振衡山么?”
徐罗山不由得一愣,低声道:“惊鸿,爹知道你如今一心想做事业,为了衡山好。可咱们都是大宋子民,面对着胜机,怎么能轻易放弃?做人可丢人格,不可丢国格!”
“爹,可是……”徐惊鸿一时语塞,徐罗山叹气道:“爹忙了几天,也疲倦的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罢。”
徐惊鸿只得退出帐外,却见到一个影子轻轻一闪,湮没在暮色里。
“谁?!”他将要拔剑,却感觉背后一冷,猛地回头,竟然是昆仑大弟子严瑜。
“又是你?”徐惊鸿颇为调笑地问道,“你喜欢偷听别人谈话?”
严瑜皮笑肉不笑,半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弟有这么个坏毛病,还请衡山大师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徐惊鸿听他语气古怪,想起在离山之前曾经在紫鹤真人帐外遇见过他,对他到底有些忌惮:“这大人二字怎么敢当。师兄造访,有何吩咐?”
严瑜边走边道:“我怎敢吩咐堂堂衡山少主呢?只是想说,徐师兄今天在议事厅说的一番话,正中严某下怀。”
徐惊鸿冷笑道:“我不过为了保全手下兄弟,哪能和他们甚么‘家’甚么‘国’的大道理相比。严师兄是聪明人,该不会被这几句粗话迷惑罢。”
严瑜微笑道:“怎么会?严某向来是有话必说,决不会心存耿介。该说的,严某一定会如实说来,一分不留;不该说的,严某当然只字不提。”
徐惊鸿看了他一眼,仿佛这句话正对准了他心中的疙瘩:“严师兄也同意我的说法,为何当场不发言呢?”
严瑜微微一笑:“徐师兄,你也算是名门之后,这做人的道理怎么懂得不全呢。龙帮主与紫鹤真人都站在另一边,他们可是最后的决策者,得罪不起啊。”顿了一顿,又道:“严某久居世外,对红尘俗世,都早已看得开了。我们流血流汗,承担着为国为民的责任,可这功劳,都被那朝廷官兵夺去了。我们抗击辽狗,使他们不得欺侮百姓,那些官兵照样鱼肉人民,使民不聊生。所谓君子行事,有始有止,我们为国效力之余,也该想想这方便到底行给了谁。凭我们的微薄力量,人民没有多少好处,反倒便宜了庸兵狗官,养痈遗患。”
徐惊鸿点头道:“严师兄所说入木三分,比我深刻得多了。我们这便去告诉龙帮主,让他……”严瑜伸手拦住:“且莫惊慌。龙帮主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下,徐兄弟这样做岂不是故意去碰钉子,让他心中不痛快么?”
徐惊鸿道:“这……这该怎么办?”严瑜笑道:“徐师兄是衡山派大弟子,在英雄军中也算得一个小小领袖。说话难道还没有分量?”
夜幕降临,各大门派的英雄纷纷回房休息。龙在天点燃一盏清灯,对着窗口静静沉思。
“帮主,这事情有紫鹤真人操心,您这几日劳累,也该多休息休息。”丐帮弟子端进来一碗稀粥,龙在天皱眉道:“夏日水源紧缺,米粮也是应当节省之物,怎么还作这些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匆匆忙忙跑进几名守卫弟子:“龙帮主大事不妙!”
龙在天忽然起立:“有什么事慌慌张张!小心扰乱了休息的弟兄们。”
那几个人这才小心谨慎道:“南大营里的兄弟吵起来了,都说元帅和盟主不顾士兵的死活,要下山避旱去!”
龙在天皱眉跺脚:“怎么回事?这议事厅里的谈话,怎么传得这样快。”丐帮弟子道:“帮主是元帅,料想应该镇得住大局!请帮主快去南大营稳住军心,再作定夺。千万别惊扰了北大营的兵士,以免节外生枝,这英雄军可就面临险境了啊!”
龙在天点头:“正是。给我拿棍子来!”几个弟子恭恭敬敬奉上打狗棒,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往南大营。
南大营往元帅驻扎的英雄大营中心,自有一道栅栏相隔。那通路上死死地拦着几个高大汉子,下面的武林豪杰声声讨伐,都叫元帅出面给个说法,放眼望去竟有千余人。
龙在天见场下灯火阑珊,映照得那些弟兄们面如火红。忙走近一瞧,拦住兵士的正是昆仑弟子。众弟子见元帅到达,也不再拦阻,连忙上前行礼:“元帅!这些人硬是要鼓动兄弟们下山避旱,弟子们拦也拦不住!”
龙在天走上前来,那些人也不再出声了。龙在天是江湖老手,对于人物极为清楚,仔细一看竟都是山东绿林豪杰,还有南方几个小帮派的弟子们。他疑惑地打量一番昆仑弟子,缓缓问道:“你们当驻扎在北大营休息,怎么不遵军令,跑到这里来?你们的大师兄呢?”
几个昆仑弟子面面相觑,仿佛一时回答不来。半晌才有一个弟子站出来:“元帅,弟子们听说这里有人闹事,就匆忙赶来了。大师兄他……没见到。”
场下的众豪杰自然也有一两个小头目,这时候站出来高声道:“元帅怎么不问弟兄们为什么要声讨!尽管盘问起不相干的人来?”
龙在天脸上肌肉动了一动,那光焰如炬的目光对着场下凝视半晌,沉沉说道:“本帅早就说过,三天过后自然会给与答复,不会让兄弟们吃亏。不知道众位是早对本帅不满,还是有甚么别的意思?”
他仿佛话中有话,又一时难懂,众豪杰不明白到底是抛砖引玉,还是旁敲侧击,都不知怎样回答才好。那头目答道:“兄弟们的意思是保存实力,暂时撤军,防避旱灾!不论三天后元帅的意思怎样,兄弟们都下了决心。元帅,我们决定今日就下山!请您速速降令!”
龙在天冷笑道:“是个英雄,说话都要算话。我如今被你们推成了甚么元帅,说过的话还能当放屁不成?今日都给我回去,三日过后自会部署。否则军令处罚!”
这话一出,场下嗡嗡地一片响动。那几个头目叫道:“元帅,看来您为成就功名,是想置我们的生死于不顾了?英雄军是天下英雄的大军,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军!我们当然要做英雄,不过不想做干死的草包英雄。我们要撤兵,大不了英雄军从此兵分两路!”千余人举着火把大刀,纷纷附和,一时间声浪迭起。
“帮主,这……”丐帮弟子焦急万分,龙在天冷言相观:“英雄军虽不是朝廷军队,也是有军规、有军纪,有骨气的军队!你们当初上山之时,都说要誓死报国,决不违反号令。如今所作所为,远在誓言之外,可配得英雄名号。我虽是元帅,号令不了天下英雄,”说着从怀中掏出令符,振臂一挥,摔成两片:“也枉活半世!”
“帮主!帮主!”丐帮弟子慌了手脚,见到摔碎的灵符,已然魂飞魄散:“你们这帮要死的狗贼!平日里打家劫舍,上了英雄军充假英雄!不听号令,只要造反,我们大宋江山,将断送在你们手里!”
那数千绿林豪杰一听此言,更为愤慨:“臭要饭的,没有你们这帮叫化子,我们便组不成英雄军?”那头目将令牌拾起,拼做一块:“我们下山去,自己组英雄军!我们自己推个元帅,到底也看看谁的英雄军才是真英雄。”
绿林豪杰们山呼起来,有人跳出来道:“这些所谓‘武林前辈’自命不凡,当我们是乌龟蛋!我们得找个少年英雄来做元帅,莫要受老头子们的窝囊气!”
场下少年豪杰纷纷欢呼,有个花白胡子老者愤愤道:“这是甚么话?老头子们往哪儿摆?我们也是出过力、立过功、流过血的。他们又怎样,不就是武功高一点儿,岂能压我们一辈子!”
那头目调停道:“别吵!我们这个英雄军,自然要比他们的更有气势、更有军纪!我看各位的说法也各有道理,但英雄元帅之位,非徐惊鸿徐少侠莫属。”
龙在天自不作声,悄悄看着他们上演好戏。人从中又有人道:“徐少侠年纪轻轻,凭甚么号令我们?”
头目道:“徐少侠年轻有为,是大家仰慕的少年英雄。更要紧的是,他们衡山派为这次的英雄军出了大力、立了大功。若是没有衡山派,没有我们江南众多绿林豪杰,谁给他们洒血卖命?!衡山派有恩于我们,大家不推他推谁?”
众豪杰私下嘀咕:“正是这个道理。”便也纷纷附和,口中高喊“徐少侠”,一齐又往前涌上去。
“一定又是徐家父子做的事,帮主,我去找他们理论!”丐帮弟子们摩拳擦掌,龙在天连忙拦阻:“我们不管这回事!”
“为什么?帮主,可他们就要重组英雄军,率兵下山了啊!他们这一走不要紧,军心涣散,我们恐怕……”
龙在天道:“他们说下山便下山?徐家父子呢?”
这时候徐惊鸿仿佛得了消息,风风火火跑上前来,向龙在天见了礼。那场下仍旧涌动不绝。小头目奔上前来:“徐少侠,也只有你肯为我们山东绿林、江南豪杰说一分话!我们不愿做干死鬼,大家重组英雄军,推你做元帅!若是愿意,现在便带我们下山,兄弟们誓死追随,决不反悔!”
“这,这……”徐惊鸿慌了神,那小头目将令牌双手奉上,被他一把摔在地下:“荒唐!……龙帮主呕心沥血,组织了英雄军,为的是甚么?是大宋江山,天下黎民,他纵然不管你们,难道便顾及自己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丝毫没有放在眼里,为了国家,他一片赤诚之心!你们不仅不向他那样胸怀宽广,却为了自己贪生怕死,要分裂大家费尽心血组成的英雄军,岂不是武林罪人!”
那小头目满脸通红,众英雄面面相觑:“可……可撤军下山避旱,也是徐少侠的意思啊。”
徐惊鸿怒道:“我为兄弟们着想,怕你们受累、受渴,可我自己是寸步都不会离开英雄军的,誓与军队同生共死。如今我也想通了,不论元帅怎样定夺,为了军纪,我都会严谨听从。你们若是坚持要下山,那请自便罢!”
“徐少侠,这……”众人着了慌:“既然你都这样说,我们、我们还走甚么?大家不都是靠你挣得一点点功名,这……”
徐惊鸿含泪捡起那两片令牌,双手捧给龙在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龙帮主,如今惊鸿到底也洗不清了!我一心向着兄弟们,究竟还是年轻气盛,心怀不够坦荡……可惊鸿之心,日月可鉴,请帮主原谅,也请饶恕兄弟们。若有不是,都责罚在我一人身上罢!”
那头目更加惊慌,连忙奔上前去:“龙帮主,您千万不要怪罪徐、徐少侠。我们绿林豪杰一人做事一人当,杀人都敢留名,这也不敢认?违反军纪,该杀头也罢,流放也好,任凭处置,千万不要责怪徐少侠!”
龙在天一声沉吟,皱眉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徐少侠,我也不责怪你,这里本没有你的事情。你们绿林豪杰的意思我会和几位掌门商量,大家休息去罢。”
众人各自太息,都慢慢散去回房去了。龙在天带着弟子,也回到中间大帐中,竟然不再过问。徐惊鸿反复把玩着两片令牌,心里阴晴不定。
回到自己帐中,徐罗山正在踱步思忖。见了儿子,脸上微微一笑:“惊鸿,那些山东绿林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可真是吓死人了。莫不是有人鼓动?”
徐惊鸿行礼道:“爹爹,你……也听说了这件事?孩儿委实不知!孩儿……”
徐罗山打断他:“不必说了。爹爹方才听说了事情始末,鸿儿,你做的很不错,让爹爹松了口气。看来你确实比以前长进多了。”
徐惊鸿微微笑道:“爹爹这么说,孩儿就放心了。都是我们衡山派面子太大,这才有这样的劫难,孩儿如今心里还在跳动呢。”
徐罗山叹气:“这天旱不雨,缺少水源,也确实是件大事。你先回房休息去罢,爹去和龙帮主说上几句话。”徐惊鸿答应着回了房间,心里更加明朗,脸上忍不住挂上了得意的微笑。
“公子,有甚么事情这么开心?妾刚才听说……”芳尘步上前来,被徐惊鸿一把环住,笑道:“他们要推我做元帅呢。你就是个元帅夫人。”
芳尘刚要娇笑,门外钻进来一个丐帮弟子,徐惊鸿连忙松了手。那弟子递上一张字条:“徐少侠,帮主让我给您。”
徐惊鸿接过字条,细细一瞧,上有:“徐师侄:东山谷内见,有要事密议”字样,果然是龙在天笔迹,低头对芳尘道:“我有要紧事出去一下,等我回来。”
徐惊鸿独自出了大营,暗中揣测龙在天秘密召唤,非要避开任何耳目,到底有何用意。那山路漆黑,只能勉强借助星光行走。到了东山谷内,也不见人影,只听得夜行鸟声声鸣叫,却是一片森暗静谧。
“龙帮主!龙帮主?”徐惊鸿叫了两声,并无人回答。那月光清辉,已向天空升起。淡淡的月光下,那闪着微光的草地上缓缓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徐惊鸿心中到底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谁?!”
却是个高大壮实的男子。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楚,只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刀锋上的光芒。
“龙起?”徐惊鸿感到虚惊一场,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找我有甚么事?是你假托姓名,怕我不屑于见你,还是你叔叔不屑于见我,派你代劳?”
待续